一條鞋帶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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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到媽媽媽的電話，已是第二節考試開始沒多久，電話中她的聲音故做鎮定的說，能不能中午來接她們，因為，凊誼受傷了。當下，我感到五雷轟頂，失聲的大叫出來，啊！發生了甚麼事情？媽媽說：『因為，早上考試第一節前，上下樓梯，被自己的鞋帶子絆倒，跌下樓梯，手掌為了支撐身體重量而受傷，手關節紅紫腫脹，暫時由學校醫療護士簡單處理，現在她手掌無力，寫字時肌肉會非常痛，她只是盡量咬牙撐著，進考場應試。校方建議，中午休息時間，可能需要到醫院，X光確認是否有骨折或斷裂。所以，可能需要你幫忙，載我們到醫院檢查。』。我立刻問，『是那一隻手？』。媽媽說：『右手！』。我立刻說『她有準時參加考試嗎？』，媽媽說：『有！』，我說：『為何現在才告我？』，媽媽說：『因為女兒怕你擔心，要我不要告訴你！』，我說：『我立刻過去！』，媽媽說：『不用，她要等到12：10分才能下課！此地停車非常困難，大概12：15分左右到就可以了！』。掛了電話，我癱坐在椅子上，腦中浮現出第一個念頭，『完了！』。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？！我剛才還在念玫瑰經，才痛苦二端，祈求她考試，能發揮天主給她的實力，還沒念完！怎麼會！怎麼會！我無言地，望著牆上，掛著的十字聖像，難道我聽錯了嗎？我跪了下來，內心非常的痛，痛像一把利刃，直接刺中了我軟弱的信德，沒有給我，任何讓我喘息的機會，一刀斃命。過了大約10分鐘，我抬起頭，看著耶穌十字架，情緒像决了堤的洪水，又一次的把我淹沒。我開始抱怨，我每天都參與感恩聖事，每天都領聖體，每天都拜聖體，每天不外乎，就是祈求天主，賜給我們日用食糧，祈求天主，賜給凊誼這次考試，能幫助她，考上對她一生，最好的學校。為了凊誼考試，我發動開始每天的家庭祈禱；甚至發動，所有周遭的朋友親人，為她代禱；神父們，獻彌撒。天主，你為什麼讓這事發生？這是你的旨意嗎？我真的不相信。我想喊叫，但是喊不出來。

在開車去學校載他們的路上，我還是做了一個簡單的祈禱，因為，我又怕不好的事情發生，只求天主，保佑我們一路平安！慢慢的，緊緊地握著方向盤，腦中顯現的是，我怪罪凊誼，為什麼在這麼重要的時候不小心。我怪罪天主，我難道做錯了甚麼嗎？天主要這樣的懲罰我？突然，一個淑芬教導的祈禱。『天主，求你拿掉我身上，一切原本不屬於你的東西！』，我腦中浮現這個祈禱，不斷的頌念，我必須壓制一切念頭，因為它們(焦慮、罪惡感、憤怒...)，都在撕裂我的信德，撕裂我的謙虛，撕裂我的愛德。我終於到了學校，找到學校對面社區的路邊暫時停車，心中不斷頌念的禱詞，漸漸發揮了作用，我比較安靜下來，也開始意識到，凊誼此時面對突然的意外，更需要這樣的禱詞，開始認真地為她祈求。

終於，凊誼上了車，看到她右手腕，纏著繃帶，媽媽試圖讓我放心，但整個氣氛是凝固的，我無法所說甚麼，因為我也自身難保，沉默可能是我最好的應對方式。到了醫院，急診病患卻非常多，想到她下午兩點，必須回考場，內心也開始焦慮。如果過去，我會主動要求能否優先處理考生，但是，待在急診室，看到這麼多病患，每個人都在承受著疼痛，我打消了講出自己必須優先處理理由，默默的等待。我終於驗證了淑芬教導我的禱詞內容，拿掉我身上那原本不屬於天主的東西，我居然可以平安的等待。

晚上，我們仍然坐在一起，開始我們的家庭祈禱。今天，輪到凊誼帶領，真好！我真的期待聽聽她，對今天發生在她身上的意外事故，她的看法與體悟。她說：『首先，仍然感謝天主，賜給我非常不一樣的一天，尤其是在考試這麼重要的節骨眼上，當時情發生時，我自己也嚇了一跳，隨即接受面對要如何處理，心中並沒有抱怨，接受校方醫護人員的處理，校方醫護人員非常明快，一方面處理考生，另一方命立刻通報大考中心，針對手腕腫脹瘀血冰敷後，並包紮手肘流血部分，就立刻進入考場。第一節考試，考物理，若是說沒受影響，那是騙人，今年物理考題，需要很多手動計算，當然，無法像過去一樣。但是，我只能盡力，忍著痛，有許多會的題目，手的操作計算卻無法快，只能盡力，其餘的就交給天主。』，在一旁的我，聽了之後，眼淚都快流出來了。哇！我的女兒這麼棒！信德居然比我還大，我還以為她會抱怨天主，質問天主，在這麼重要的事情上，為何會允許，發生這樣的意外。我真的無言以對，更無顏以對。

接著她分享了她認為，在這件實情上，天主所要告訴她的是甚麼？她說：『我一直在尋求天主的旨意，尤其是在選科系這方面，過去我曾經參加過，輔大醫學營的暑期營隊，點燃了我對外科手術的熱誠。但是，當我分享我的興趣時，我得到的回應是，外科要開刀，會很辛苦，個人生活品質，會受到影響，連帶家庭生活品質，都會受到影響。慢慢的，我也開始受到這些言論的影響。我是否適合當外科醫生？也開始尋求天主的旨意。直到今天，這樣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，當因受傷，我走進萬芳醫院，看到急診室的病患，突然，我想幫助那些病患，減輕他們的痛苦。天主好像把我過去，參加醫學營的熱情初衷喚醒。如果，這次考不上，我可能再準備一年，天主藉這次痛苦經驗，讓我清楚我的未來方向與目標。如果，奇蹟發生，就更感謝天主！』。
天主藉著一條鞋帶子，在她最重要的考試前，將她絆倒受傷，也藉著一條鞋帶子，喚醒了她願意為病人解除病痛的初衷。這才是天主在這件事情上要告訴凊誼的，而她清楚地接收到，並沒有因為抱怨、埋怨，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，而喪失對天主的信德，對天主美善的期待。